南宫28官网- 南宫28官方网站- APP下载1000亿越南盾的尴尬:当民族英雄在横店“穿上”中国龙袍
2026-02-23南宫28官网,南宫28官方网站,南宫28APP下载
2010年10月,越南河内。巴亭广场上,近四万人的阅兵队伍正浩浩荡荡地走过,彩旗招展,口号震天。整个国家都在庆祝一个里程碑式的时刻——首都升龙城(今河内)建都1000周年。这是民族的盛典,是历史的回响。按照原定计划,当晚的黄金时段,越南国家电视台应该播出一部“应景”的、史诗级别的献礼大剧:《李公蕴:到升龙城之路》。
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早早调好了频道,泡好了茶,等着看他们教科书里的民族英雄、李朝的开国君主——李太祖(李公蕴),如何英明神武地建立王朝,如何写下那篇著名的《迁都诏》,将国都迁至升龙,奠定了千年首都的基石。这本该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,一次全民的历史教育。
然而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屏幕上出现的,却是另一部临时顶替的节目。那部耗资530万美元(约合当时1000亿越南盾)、历时多年筹备、被称为越南首部大型古装连续剧的《李公蕴》,消失了。不是技术故障,不是档期调整,而是被越南政府影视审查部门,自己人,亲手按下了“禁播”键。
初衷是崇高的:为千年庆典献礼,塑造民族英雄史诗。目标也是宏大的:19集长篇,要全景式展现李太祖的丰功伟业。但问题出在了“怎么做”上。越南国内的影视工业,坦白说,在2010年那个节点,要支撑起这样一部需要大量古代宫殿、城市、战争场面的历史正剧,有点力不从心。不是没人才,是缺硬件,缺那种现成的、规模庞大的、能够以假乱真的古建筑群。
于是,制作方把目光投向了北方,投向了浙江金华的横店影视城。那里有仿制的紫禁城,有清明上河图,有秦王宫,从秦汉到明清,各种朝代的建筑景观一应俱全。对于急需“场景”的剧组来说,这简直是天堂。成本?比起自己从零搭建,租用现成的显然更“划算”。导演和核心团队是中越合作,但大量的实景拍摄,就在横店完成了。
这听起来像是个精明的商业决定,对吧?用中国的景,拍越南的史,演员是越南人,台词是越南语,故事是越南魂。理论上,似乎没毛病。
审查委员会的专家们看着屏幕,眉头越皱越紧。画面里,他们的李太祖,身着明黄色的龙袍,袍身上绣着五爪金龙,头戴冕旒,坐在雕梁画栋、气势恢宏的宫殿宝座上。那宫殿的规制、那龙袍的样式、那陈设的细节……怎么看,都像是中国唐宋时期的皇帝,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、带着更多东南亚或本土特色的越南君主。
士兵的铠甲,是中式甲胄;官员的官服,是唐宋制式;连宫殿屋檐的鸱吻,都是典型的中原建筑风格。尽管服装设计图据称出自越南专家之手,但最终制作和大量高成本道具(如铠甲)是从中国租借的。在横店那庞大而“标准”的中式建筑群中,想要完全“去中国化”,几乎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。
越南媒体和舆论的批评声瞬间炸锅:“这是一部说着越南语的中国片!”“我们的太祖皇帝,怎么看起来像个中国皇帝?”“这哪里是在纪念我们的祖先,这分明是把我们的历史交给外人去‘魔改’!”
更刺痛民族自尊心的,是剧中一个据说存在的细节:李太祖向北宋王朝“下跪”的镜头。在越南的历史叙事中,李公蕴是带领民族走向独立自主的硬汉象征,是抵御北方强权的英雄。让他向大宋“卑躬屈膝”,哪怕可能是剧情需要或历史某个侧面的反映,在国民情感上,也成了无法接受的“亵渎”。
越南影视管理部副部长黎玉明后来的公开表态,很能说明问题。他说,由于该剧取景问题引发的巨大争议,它“不适宜在河内千年纪念时播出”。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深:在举国欢庆民族千年传承的时刻,播出一部视觉上充满“他者”印记的“国剧”,本身就是一个讽刺,甚至可能引发外界对越南历史文化独立性的“误会”。
你看,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。530万美元,对于当时的越南影视投资来说,绝对是巨制。问题在于,这钱没能砸出纯粹的“越南味”。你砸钱,却砸进了别人的文化模板里。
这暴露了一个后发国家在文化表达上的经典困境:你有强烈的意愿去讲述自己的故事,塑造自己的英雄,凝聚国家的认同。但你的工业基础、你的技术储备、你的产业链完整度,却无法支撑起你想象中的那个宏大叙事。于是,你不得不借助外力,借助那些更成熟、更现成的体系。而一旦借助,就不可避免地会被那个体系的审美、逻辑甚至价值观所“沾染”。
越南不是没有辉煌的历史,李朝也确实是越南封建时代的鼎盛时期,深受汉文化影响也是不争的事实。李公蕴迁都升龙后,确实仿照中原建制,修建了许多中国风格的宫殿寺庙。从纯粹的历史考据角度看,剧中的场景或许并非完全“失真”。
但影视剧,尤其是这种献礼性质的民族史诗,从来就不只是历史考据。它是当代人对历史的想象与重构,是塑造国民集体记忆和身份认同的重要工具。它必须符合当下国民的情感预期和民族心理。越南观众想看到的,不是一个“中国化”的李太祖,而是一个能代表越南独特民族精神的、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英雄。哪怕这种“独特”在历史细节上需要一些建构甚至想象。
所以,禁播令下达的瞬间,与其说是否定了一部剧,不如说是捍卫了一个底线:历史叙述的主导权,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哪怕因此暴露了自身工业的短板,哪怕让那1000亿越南盾的投资暂时打了水漂,这种“骨气”的展示,在民族情绪的层面,或许比一部完美的剧集更重要。
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,但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中越之间那种剪不断、理还乱的文化亲缘与政治疏离。
两国共享着上千年的历史文化交集。汉字、儒家思想、典章制度、节庆习俗,这些深刻的烙印无法轻易抹去。直到今天,在河内的文庙国子监,你依然能看到汉字楹联和供奉的孔子像;越南的十二生肖,唯独把“兔”换成了“猫”,但体系依然来自中国。
然而,近代以来,尤其是越南争取民族独立和统一的过程中,“去中国化”以确立自身独特的国族身份,又成为一股强大的思潮。从法国殖民者推广拉丁化国语字(Chữ Quốc Ngữ)取代汉字,到现代教育体系中对中越历史关系的微妙处理,都在试图勾勒一条清晰的文化边界。
《李公蕴》的尴尬正在于此:它触碰了这条敏感的边界。当民族英雄的视觉形象与北方邻国高度同构时,它触发的不仅是审美上的违和,更是深层的身份焦虑——“我们是谁?我们与那个强大的、文化渊源极深的邻居,究竟该如何区分?”
这种纠结,在2026年一部中国历史剧《太平年》在越南爆火时,再次以另一种形式显现。《太平年》讲述中国吴越国“纳土归宋”的和平统一故事,却在越南引发了关于“独立”与“归附”的全民大讨论。同一段历史,在不同国家的语境下,激发出完全相反的民族情感。这再次证明,历史叙事从来不是中立的,它总是服务于当下的认同构建。
回到2010年那个被禁播的夜晚。我们可以批评越南审查部门的保守,可以惋惜巨额投资的沉没,可以探讨影视合作更开放的可能性。但或许,我们更应该理解那种近乎执拗的“敏感”背后,是一个民族在现代化和全球化浪潮中,对“自我”的艰难寻找与坚守。
那件穿在李太祖身上的“中国龙袍”,最终成了一件文化意义上的“紧身衣”。它束缚的不仅是一部剧的播出,更折射出一个国家在讲述自己时,那份甜蜜又沉重的历史负担。
有时候,最有骨气的选择,恰恰是承认自己暂时的“无力”,并拒绝任何可能模糊自我面孔的“代劳”。哪怕,这需要付出1000亿的代价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